河北磁县东魏茹茹公主墓发掘简报
磁县文化馆
东魏茹茹公主墓位于河北省磁县城南2公里的大冢营村北。因其西南约300米处有一座封土巍峨的大冢，相对而言，当地群众称此墓为小冢(图一)。
图一东魏茹茹公主墓位置示意图
小冢的封土早年已削平。1976年春，大冢营村社员在村北平地时，铲破墓顶，发现了此墓。我馆闻讯后，报经河北省文化局批准，于1978年9月至1979年6月进行清理发掘。发掘过程中曾得到中央美术学院、河北省文管处、邯郸行署文化局、文物出版社等单位的指导与帮助。当时，我馆举办亦工亦农考古训练班，全体学员也参加了此墓的发掘。
一 墓室结构及壁画
此墓(编号CDZM1)为甲字形砖砌单室墓，座北朝南，方向190°，由墓道、甬道和墓室三部分组成(图二)，南北总长34.89、东西宽5.58米，墓底距现地表深6.70米。
墓道呈斜坡状，全长22.79、上口宽3.90、下底宽2.80、北端深6.70米。墓道壁面抹白灰，灰面上有红、绿、黑等色彩描绘的壁画。由于自然压力及人工挖渠等原因，墓道两壁的画面都有局部破坏。从残存画面来看，墓道入口处东壁画青龙，西壁画白虎(图版壹：2)。其后，每壁皆画由十四人组成的仪卫行列；其中八人作持械站立状(图版壹：3)，六人持盾坐于棨戟架后(图版贰：1)。墓道北段上层壁面自南而北画镇墓威神(或称方相氏)、羽人、凤鸟等形象(图版壹：1)，其旁缀以莲花纹。墓道斜坡路面的两边绘花草纹图案，用黑色勾勒轮廓，内填红彩；从整个墓道路面来看，极似铺上了一层地毯(参见图二：上左)。
图二 墓葬平面(上)与剖面(下)示意图
墓道北接长约5.76米的砖筑甬道，南段底宽2.80米，与墓道底的宽度相等。北段向里收缩一砖，底宽1.84米。甬道内，前后共砌三堵封门墙，南、北两堵厚三砖，中间一堵厚二砖。在中、后两堵封门墙之间，又置一道石门框，由半圆形石门楣及两根方形石柱构成，未安石门。石门楣及框柱皆素面。在石门框以南0.4米处，甬道两壁各设一个壁龛：东龛高24、宽13.5、深58厘米，龛内存残铁臿一把；西龛高16厘米、宽15.5厘米、深37厘米。甬道南口拱券上方砌双砖门墙一堵，高1.8米，面宽约4.34米。门墙往北1.82米处，于甬道券顶上面又砌一道较矮的腰墙。门墙上绘有圆睛尖喙、绿色翅膀的大朱雀，左右侧各画一个手舞足蹈的镇墓威神，画面线条流畅，形象生动(彩色插页：1；图版贰：2)。甬道两壁各画三至四名侍卫。甬道券顶的壁画剥落殆尽；后段甬道南端券门西侧残存火焰、宝珠画面。
墓室平面略呈方形，四壁微向外凸，南北长5.23米、东西宽5.58米。墓壁用三层砖砌成，厚1米。墓顶呈穹隆状。墓室西侧设砖砌棺床，高出墓底23厘米，床面上抹有厚约2厘米的白灰，东、南、北三面以青石条围边。墓室壁画残泐较甚，且经盗墓者纵火烧烤，画面被烟熏成灰色；经仔细清刷，北壁及西壁的画面尚依稀可辨：北壁上沿残存龟蛇缠绕图像，其下绘女子七人，居中著冠者似为墓主人茹茹公主，两侧为侍女。西壁上沿残存白虎图像，其下绘女侍十人。东壁存少量人物头像，容貌服饰似为男子。南壁画面全泐。墓室壁画似重点表现墓主人的生前起居生活。
此墓早期遭盗掘，在墓顶东北角发现一个直径约65厘米的盗洞。棺椁葬具已经焚毁或朽残，零乱至甚，不可复原。在墓室东南部，发现少年女性头骨一具，另有肢骨、肋骨等残骸。
二 出土器物
此墓虽经盗掘破坏，出土器物仍甚丰富，完整及能修复的达一千多件。除一件铁臿从甬道东壁龛出土外，其余皆出自墓室，原来的放置部位已被盗墓者扰乱。出土随葬器物以陶俑为大宗，次为陶禽畜及陶模型器，再次为陶瓷器，还有两枚拜廷帝国的金币及一些金质和铜质的饰物。现分类扼要介绍于下。
(1)陶俑一千零六十四件。陶胎分灰色和红色两种。俑头与俑身系分别模制后插合。俑的外表先敷一层很薄的白彩，然后彩绘服饰；出土时色彩颇鲜艳，干后色彩多剥落。
按盾武士俑四件。高43～48厘米。标本225，面目狞厉，戴贴金兜鍪，穿明光甲，肩著披膊，腿裹甲裙，右手握拳作持物状，左手按单虎头贴金长盾，身下有座(图三1)。
甲骑具装俑十三件。高29～32厘米。标本809，戴兜鍪，穿铠甲，裹腿裙，坐骑披红色马铠——具装，鞍镫全备(图三：2)。
侍卫骑俑二十件。标本709，高30厘米。侍卫头扎巾，穿圆领窄袖衫，左披套衣，腰系带，下著裤，双手作握缰状。马体施红彩，辔勒鞍镫具备(图三：3)。
图三 陶俑
1按盾武士俑 2甲骑具装俑 3侍卫骑俑 4负箭箙俑5持盾俑 6侍卫俑 7击鼓俑 8文吏俑
伎乐骑俑二十九件。标本585，高27厘米。头戴风帽，穿开领广袖衫，左手曲举及肩，右手下垂。马体施红彩(图版叁：1)。
侍从骑俑四件。标本170，高约29.5厘米。戴小冠，穿交领广袖衫，双手曲举胸前，神情端庄肃穆(图版叁：3)。
负箭箙俑二百零三件。高24～28.5厘米。标本897，头顶束发，额系护甲，穿宽袖衫，外罩两当铠，腰束带，着裤褶，右手微起作握物状，背负箭箙，形貌颇英俊(图版叁：2；图三：4)。
持盾俑两件。标本348，高24厘米。头扎巾，穿翻领短袖衫，肩披巾，腰束带，着裤褶，右手握拳，左手持盾(图版叁：4；图三：5)。
击鼓俑二十三件。标本118，高23厘米。戴风帽，穿圆领窄袖衫，左披套衣，着裤褶，腹前置扁圆鼓，双手曲举作击鼓状(图三：7)。
文吏俑两件。标本616，高25厘米。戴小冠，红衫外罩两当，腰束带，下着裤(图三：8)。
侍卫俑二百七十五件。高25.7～30厘米。标本86，身穿圆领窄袖红衫，外罩翻领短褐，腰束带，着裤褶(图三：6)。
图四 陶俑
1持鞭俑 2风帽俑 3侍从俑 4跽坐俑 5胡俑6女官俑 7伎乐俑 8萨满巫师俑 9舞女俑
持鞭俑四件。高26.5～29厘米。标本244，头戴小冠，身穿圆领窄袖衫，腰束带，着裤褶，左手持鞭搭于左肩上(图四：1)。
风帽俑二百零一件。标本168，高24厘米。戴风帽，穿领口系结套衣，两袖空垂，双手隐拱于胸前，衣衫着红彩。深目高鼻者疑是鲜卑人(图版叁：5；图四：2)。
侍从俑一百七十二件。高23.4～28厘米。皆戴小冠，穿交领左衽外衣，腰束带，着裤褶。标本1136，双手拱置胸前，作肃立恭候状(图四：3)。
跽坐俑四十六件。高18.5～20厘米。均戴小冠，穿交领宽袖衫，下系裙，作跽坐执事姿态。标本323，双手曲举，作全神贯注、听候吩咐状(图版肆：1；图四：4)。
伎乐俑七件。标本63，高22厘米。戴风帽，著大口裤褶，双手前举，装若击钹(图四：7)。
胡俑七件。高19～21厘米。头戴小瓜帽，外露卷发，穿圆领窄袖长袍，腰束带，足穿靴。深目高鼻，貌若西域人(图版肆：2、3；图四：5)。
萨满巫师俑一件。标本657，高29.8厘米。头戴红色浑脱帽(毡帽)，身穿圆领广袖红色曳地长袍，左手持锯齿状法器，右手向前抬起，作婆娑起舞状。这位老者形象，长须飘洒，笑容可掬，神态生动自然(彩色插页：2；图四：8)。类似形象曾见于河南邓县北朝彩色画像砖上。又美国波士顿美术馆收藏的一件北朝舞蹈老人俑，除手中所持物已残缺外，服饰与姿态亦与此俑相仿。该馆的方腾先生认为，这种舞蹈老人俑，塑造的是萨满巫师跳神的形象，笔者赞同这一看法。
女官俑十二件。高约26厘米。皆戴黑色笼冠，穿交领广袖红衫，腰系长裙。标本219，左手微起作牵裙状(图版肆：4；图四：6)。
女侍俑三十件。高20～24.3厘米。头梳高髻或双髻，穿交领右祚宽袖红衫，下系长裙(图版肆：5)。
舞女俑五件。高18.5～23厘米。标本393，头挽高髻，穿袖口饰斜线纹的右衽衫，系曳地长裙，右臂曲举，左膝抬起作舞(图四：9)。
奴仆俑四件。高12～14厘米。两件作蹲地捧畚箕扬物状，另两件作蹲地淘米状，皆俯首注视操作，生活气息浓郁(图版肆：6、7)。
(2)陶镇墓兽四件。高32～35厘米。皆昂首蹲踞，背竖三撮鬃毛，尾上卷，着红彩。两件作人面，另两件作狮面(图五)。
(3)陶牲畜三十一件。其中：
图五 陶镇墓兽(1狮面 2人面)
图六 陶模型器
1陶编钟 2陶编磬 3陶仓4陶碓 5陶磨 6陶灶7陶厕 8陶井
图七
1陶骆驼 2陶狗 3陶马、4陶驴5陶羊 6陶牛 7陶虎8、9陶鸡 10陶猪
马六件。标本784，高30厘米。曲颈张嘴，饰辔铃、璎珞、鞍桥、障泥。辔铃贴金。造型生动，装饰华丽(图版伍：2；图七：3)。
驴一件。标本1032，高19.5厘米。双耳稍残，体施红彩，背驮褡裢，其旁挂野兔、大雁等猎获物(图七：4)。
骆驼两件。标本1120，高25、长32厘米。背负帐具及垂橐，旁挂酒瓶、大雁及兽腿。驼后腿站立，前左腿跪地，前右腿蹬地，首微昂，作旅途中歇息状(彩色插页：3；图七：1)。前人云：“驼卧，腹不贴地，屈足漏明，则行千里。”此乃具有丰富生活经验的陶塑匠师着意塑造的良驼形象。另一件作四腿直立状(图版伍：5)。
牛两件。标杯771，高115厘米。伸首直立，状若母牛(图七：6)。标本528，高15厘米。抬头耸肩，体态壮健，状若公牛(图版伍：1)。
羊十件。标本220，高10厘米。作昂首曲肢卧伏状(图七：5)。
猪四件。标本640，高8.5厘米。作伏卧状(图七：10)。
狗三件。标本646，高8.5厘米。昂首，伸前腿，伏卧于地，嘴微张，神态机警(图七：2)。
鸡两件。牡牝各一，高7.5厘米(图七：8、9)。
虎一件。标本926，高5.5厘米。作昂首前视、缓步行进状(图七：7)。
(四)陶模型器三十三件。其中：
编钟十二件。标本1002，高8厘米。甬部作成挂钩，钟口齐平，钟体饰泡钉(图六：1)。
编磬九件。标本1187，长7厘米。磬体呈曲尺状，曲折处钻小孔(图六：2)。
仓一件。标本324，高20厘米。圆锥形顶，圆筒状身，方形座(图六：3)。
碓两件。标本699，高6.5、长20厘米。臼边模印卧狗、笤帚、瓢等形象，颇具生活情趣(图六：4)。
磨三件。标本901，高7厘米。磨盘与底座皆扁圆形(图六：5)。
灶两件。标本456，高13厘米。灶门墙向上逐级内收，灶台上置釜(图六：6)。另一件无釜。
井两件。标本917，高4厘米。井口及井座皆方形(图六：8)。
厕两件。标本727，高11厘米。四周有围墙，一面设门道，露天无顶，坑眼长方形(图六：7)。
图八 陶器与石器
1陶盘 2陶盘 3陶碗 4陶杯 5陶钵6陶勺 7陶罐 8陶壶 9陶插座 10石灯
(5)陶器二十三件。其中：
盘五件。标本230，高6.5、口径41厘米。子母口，直腹，平底(图八：1)。
盆一件。标本696，高16.3、口径43厘米。敞口，直腹，平底(图八：2)。
插座七件。标本1152，高26厘米。长柄中空，周饰仰莲两匝、覆莲两匝；半球形底座上饰大瓣覆莲一周(周八：9)。另六件素面。
罐一件。标本239，高34厘米。敞口，细颈，鼓腹，平底，肩、腹饰卷草纹三周(图八：7)。
长颈壶两件。标本268，高27.5厘米。敞口，圆唇，长颈，鼓腹，浅圈足(图八：8)。
钵两件。高3.8～4.5厘米。一件浅腹，另一件深腹(图八：5)。
碗三件。标本601，高7.8厘米。红陶胎，圆唇，直沿，实足(图八：3)。
杯一件。标本676，高3厘米，扁唇，平底，腹微鼓(图八：4)。
勺一件。标本281，高4.2厘米。圆唇，圜底，鸭头形柄(图八：6)。
(6)青釉仰覆莲带盖瓷罐一件。标本270，通盖高25.5厘米，盖高6.5、盖径18.3厘米，罐高20.5、口径10.5、腹径20.7、底径10厘米。半球形盖面上凸塑仰莲两层，中央为方形纽，状若盛开的莲花。罐口直沿圆唇，肩部饰六个桥形系(每两个为一组)，上腹饰覆莲一周，平底。施釉不及底(图版伍：3)。
(7)石灯四件。标本33，高53厘米。青石质。八角形灯柄，上承碗状灯盏，下连方形底座(图八：10)。
(8)金器五十二件。其中：
拜占廷金币两枚。1号金币直径1.6厘米，重2.7克，系阿那斯塔斯一世(Anastasius I，491～518年)所铸。正面为其胸像，四周有拉丁字铭文，由于剪边，铭文已不甚完整；背面是胜利女神像，侧身向右作前行姿态，右手持长柄十字架，八芒星在十字架外侧，四周有铭文。2号金币直径1.8厘米，重3.2克，为查士丁一世(Justinus I，518～527年)执政时所铸。正面为其胸像，四周有拉丁字铭文；背面是天使立像，四周有铭文(图九、一○、一一)。这两枚金币的出土，为研究东魏时代中国和拜占廷帝国的关系增添了新的珍贵资料。金币出土后，承考古研究所夏鼐所长帮助鉴定，谨此致谢。
图九 1号金币(左：正面：右：背面 图一○ 2号金币(左：正面；右：背面
图一一 拜占廷金币拓片
1.1号金币(正面) 2.2号金币(正面)3.1号金币(背面) 4.2号金币(背面)
金饰两件。金质，镂孔。标本1189，长10厘米，连同镶嵌物重35.5克。在花蔓间透雕莲花化生童子及伎乐天人各一，镶嵌珍珠、琥珀和宝石，颇精美(图版伍：4)。标本1190，长2.8厘米，重1克。顶端饰莲花图案，下部似花萼(图一二：1)。
金簪柄一件。长2.9厘米，重2.9克(图一二：2)。
金带扣一件。长2.2厘米，重4.7克(图一二：3)。
金扣子一件。长1.3厘米，重2克(图一二：4)。
金花片四十五片。形体单薄细小。
图一二 金饰物
1花萼状金饰 2金簪柄 3金带扣 4金扣子
(9)铜饰三件。有镂孔。两片呈圆拱形。标本43，高12厘米(图一三：1)。一片呈圆形。标本726，直径7.5厘米(图一三：2)。图案纹样具有西亚风格。
(10)铁器二十三件。其中：
铁臿一件。标本1001，长27厘米，刃宽4厘米(图一三：6)。
圈钉三件。标本192，长20厘米。以锻铁拧成(图一三：4)。
圆铁片十八件。标本15，直径9厘米。边沿突出一尖喙(图一三：3)。
铸铁一件。标本297，直径7厘米。一侧有凹槽(图一三：5)。
图一三铜铁器
1、2镂花铜饰 3圆铁片 4铁圈钉 5铸铁 6铁臿
(11)珠类两种。其中：
玛瑙珠七十六颗。直径1～1.6厘米。分红白两色，中央有孔可串线。
料珠四百七十四颗。直径0.4～1.4厘米。分蓝绿黑等色，亦有孔可串线。
(12)墓志一盒。长、宽各62厘米。志盖顶，四角安铁环，边沿无纹饰，中央篆刻“魏开府仪同长广郡开国高公妻茹茹公主闾氏铭”二十字(图一四)。
志石面上，在细线棋盘格间刻志文。志文共二十二行，每行二十二字，全文四百六十三字。
字体为魏碑体，上承汉分遗绪，质实厚重，宕逸神雋，又下开唐人法度，可谓“草情隶韵”，“无体不备”康有为：《广艺舟双楫，购碑第三》。，堪称北朝书法上品(图一五)。
图一四 墓志盖拓片
图一五 墓志铭拓片
志文云：“魏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广郡开国公高公妻茹茹公主闾氏，……讳叱地连，茹茹主之孙、谙罗臣可汗之女也。……皇魏道映寰中，……茹主钦挹风猷，思结姻好，乃归女请和，作嫔公子。……以武定八年四月七日薨于晋阳，时年十三。即其年岁次庚午五月己酉朔十三日辛酉，葬于滏水之阴、齐献武王之茔内。天子下诏曰：“长广郡开国公妻茹茹邻和公主，奄至丧逝，良用嗟伤。……送终之礼，宜优常数。……”
三 主要收获
按《北史》卷九十八、《宋书》卷九十五、《南齐书》卷五十九等记载：茹茹(亦作芮芮，蠕蠕)自号柔然，姓郁久闾氏，简改姓闾；一说是东胡的苗裔，另说为匈奴别种。其俗随水草畜牧。北朝初，茹茹族活动于西起焉耆、东至朝鲜、北渡沙漠、南临大碛的广阔地带。北魏熙平元年(516年)，茹茹主丑奴率兵西征高车，国遂强盛。正光初(502年前后)，丑奴死，其弟阿那瓌继立为茹茹主。北魏末年，茹茹向南发展，向北魏朝贡并互通使节。北魏孝武帝元修入关，东、西魏竞结阿那瓌为婚好。东魏元象元年(538年)，阿那瓌掠幽州范阳，南至易水，东魏丞相高欢为了集中国力对付西魏，对阿那瓌采用“招怀荒远”的睦邻政策。兴和三年(541年)六月，高欢送东魏乐安公主嫁予阿那瓌之子菴罗辰(即墓志所载谙罗臣)为妻，躬送公主到楼烦之北。从此，东魏与茹茹结成亲密关系。兴和四年(542年)，“阿那瓌请以其孙女号邻和公主妻齐神武第九子长广公湛，静帝诏为婚焉”。《北史》卷八《齐本纪下》亦有高欢为其第九子、长广郡公高湛“聘蠕蠕太子菴罗辰女，号邻和公主”的记载，并说高湛当时年仅八岁。
墓志与史籍记载可互为补充。志载茹茹邻和公主卒于武定八年(550年)，年仅十三；那么，她当生于公元538年(元象元年)。兴和四年(542年)，茹茹公主作嫔给高湛为妻时，年方五岁；高湛当时也仅八岁。这种娃娃婚，无疑是出于双方家长的政治需要。
墓志称茹茹公主“葬于滏水之阴、齐献武王之茔内”。按《北史》卷六《齐本纪上》记载：高欢于武定五年(547年)正月卒于晋阳；同年六月，魏帝给予“献武王”谥号；八月甲申，葬于邺西北漳水之西；“天保初，追崇为献武帝，庙号太祖，陵曰义平”。北朝流行聚族而葬的制度。茹茹公主墓既在齐献武王高欢茔地内，那么，埋葬高欢的义平陵必定就在茹茹公主墓附近。按地望，茹茹公主墓西南相去约300米处那座封土巍峨的“大冢”，当可推定为齐献武王高欢的义平陵。陵东的居民点——大冢营村(亦称冢头村)，当置于东魏末年或北齐初年，距今已有一千四百三十多年的历史，最初是给高欢义平陵守陵的部队营地。
《北史》卷六又载：高欢的长子高澄，卒于武定七年八月；次年正月，“谥曰文襄王。二月甲申，葬于义平陵之北。天保初，追尊曰文襄皇帝，庙号世宗，陵曰峻成”。如今，“大冢”北面偏西约200米处，尚存一座封土不很大的“二冢”，当是高澄的峻成陵。
通过发掘茹茹邻和公主墓，了解了高欢义平陵及高澄峻成陵的位置所在，澄清了《资治通鉴》及 《磁州志》关于高欢葬地的讹传，从而为作好磁县今后的重点文物保护工作提供了明确目标，这是此次发掘的重大收获之一。
有关我国古代茹茹族的遗迹，过去只知道云岗石窟第18窟窟门西壁有一则“大茹茹可敦”铭记。此墓的发掘，为研究茹茹族的历史与习俗，提供了丰富的资料。
关于东魏的画迹，过去也一无所知。此墓揭示出宏伟的壁画，填补了中国绘画史上的一页空白，并为探讨唐墓壁画的渊源，提供了宝贵的新资料。
此墓出土彩绘陶俑一千余件，数量之多，为各地已发掘的北朝墓之冠。这是茹茹邻和公主身份显要，“送终之礼，宜优常数”的缘故。各类陶俑及陶禽畜，塑工精美，体态生动，与武定二年李希宗墓、武定五年赵胡仁墓出土物颇多相似之处。此外，这批陶俑和陶禽畜，其种类组合及服饰，与洛阳北魏建义元年元邵墓表现出明显的继承关系。这批陶俑的出土，对于研究东魏雕塑和仪制服饰，具有重要价值。
最后必须提到的是，此墓出土两枚拜占廷金币，上距其铸造年代仅二、三十年。由此可证公元六世纪上半叶中西交通之畅达，中国和拜占廷帝国(东罗马帝国)往来之密切。
执笔：朱全升、汤池
绘图：汤池、薛玉川等
壁画临摹：王定理、苑陵、薛玉川
摄影：孙德海、陈渊、汤池、徐鹏、郑铭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