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县北朝墓群——东魏北齐陵墓垗域考
马忠理 前 言 磁县位于河北省南端,其东部是平原,中部为丘陵岗坡地,俗称“西岗”,西部为太行山及其余脉,京广铁路穿过平原与岗坡地之间。县东南接临漳县古邺城遗址,即东魏、北齐等王朝的国都,“邺都”西北是其主要陵墓区,现在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磁县北朝墓群”,它在今磁县城南和西南、漳河与滏阳河之间的平原和西岗一带。 “磁县北朝墓群”之名的形成。在州、府、县志和传说中,认为磁县这些古墓是曹操所设的“疑冢”,如明人诗曰:“奸雄至死尚欺人,疑冢累累漳河滨”。宋俞应符“疑冢”诗曰:生前欺人绝汉统,死后欺人设疑冢。人生用智死即休,焉有余道陇丘。人言疑冢我不疑,我有一法君未知,尽发疑冢七十二,必有一冢葬君尸”。为了保护这些累累如小山的古墓,1956年河北人民政府正式公布了“磁县七十二疑冢”为河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时代注为“汉至北朝”,共72座墓。 经过1975~1977年的邯郸地区文物普查及考古发掘等资料的分析,认为这些所谓“疑冢”,是南北朝东魏北齐的王公贵族墓群。故于1978年将“磁县七十二疑冢”的116座墓,向省文物局申报改为“磁县北朝墓群”。1980年河北省人民政府在重新公布省级文物保护名单时,将“磁县七十二疑冢”,正式改名为“磁县北朝墓群”,时代注为“东魏北齐”。它已不再包括临漳境内西和西南部的古墓,及漳河之阴(河南安阳县)原称“七十二疑冢”的几十座墓。1985年的文物普查,在“磁县北朝墓群”范围内,又发现了一些古墓,总数已达134座。而且有东魏、北齐的皇陵。1988年,国家将此项原省级重点文保单位,升级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在“磁县北朝墓群”中,哪些是东魏皇陵和元氏茔地?哪些是北齐皇陵和高氏茔地?其陵墓垗域如何区划?哪些是异姓勋贵大族之茔地?还有无其他时代的墓葬?现就解放后考古发掘和早年出土的磁县北朝墓志,及现存的墓碑、石刻等实物资料,结合两次文物普查、复查的科学资料和有关文献史料等,进行综合分析,对上述问题,进行初步区划考证。 磁县解放前后零散出土和解放后考古发掘出土的53盒墓志中,高氏墓志仅次于元氏墓志数,但考古发掘出土的高氏墓志,特别是高氏墓碑均比元氏墓志、碑多。发掘尧氏二座墓出土四盒志,其他司马氏、张、王、徐、是连、皇甫等姓氏墓志,均有零散出土。 (一)北齐皇陵和高氏茔地 自东魏从洛阳北迁邺都,孝靖帝选造陵区,高氏也在邺西选定了茔地。 (1)高闾氏茹茹公主墓:在磁县城南三里的大冢营村北,欲称“小冢”、“三冢”,编号为M3。1978年发掘,出土墓志、文物、壁画。从墓志可知,此墓是高欢第九子高湛(即后来的武成帝)的幼妻,茹茹公主高闾氏。她死于东魏末年。此墓北距磁县城南滏阳河三里,西南距“大冢”M1约三百米,志记如“葬于滏水之阴,齐献武王之茔内”,其它大墓距M3较远,故M1当是高欢墓。 (2)齐神武皇帝高欢的义平陵:从《北齐书》和《北史》,特别是唐李吉甫的《元和郡县图志》“磁州滏阳县”下记“高齐神武皇帝陵,在县南三里”等文献的记载,及高闾氏墓志勒“葬于……齐献武王茔内”。史志均可证明M1,即俗称“大冢”、“冢头”的墓,就是东魏大丞相高欢的陵——义平陵。高欢死于东魏武定五年谥曰:“献武王”,高欢次子高洋建立北齐后,追封其父为“献武皇帝”,天统元年改谥曰:“神武皇帝”。宋司马光《资治通鉴》记:欢死,其长子澄虚葬欢于漳水之西,而潜凿鼓山石窟寺佛顶为穴,纳其柩而塞之。此说沿袭九百多年,宋以后文献多以此说为是。但考古发掘的科学资料,则证明唐代文献和《北齐书》所载是正确的。 (3)齐文襄帝高澄的竣成陵:在《北齐书》和《北史》均记,高欢长子澄继父任东魏大丞相,他在武定七年谋纂东魏孝靖帝皇位时,被侍人杀死。武定八年“二月甲申,葬于义平陵北”。孝靖帝谥曰:“文襄王”。天保初追尊曰文襄皇帝,庙号世宗,“陵曰竣成”。在义平陵之北约200米处有一墓,俗称“二冢”,编号M2,原封土高22米,在M1之北除M2外,再无大墓,而M1和M2南北排列,与《北史》、《通志》等载文襄帝葬于“义平陵北”相符。故“二冢”应是埋葬东魏大丞相高澄——文襄帝的竣成陵。 (4)齐文宣帝高洋的武宁陵:在高欢义平陵的西北,“二冢”、“三冢”的西部,后湾漳村东南、石人湾漳村东北,原有一大墓,编号M106,距墓冢80米处有一石造像,高4.06米,从雕刻造型、纹饰等,可知它是北齐时代的典型作品。它正好站在原封土之南的神道西侧,据该村老人介绍,另一个“石人”早年埋入地下,故此前湾漳村又称“石人湾漳村”。磁县大墓神道置“石人”者,仅此一例;该墓原封土高达30余米,直径150余米,在解放初期剿灭残匪时,曾在此墓封土顶,停落过二架直升飞机,封土之高大,亦超过附近大墓封土规格;由于30余年农民烧砖取土,到了70年代原封土已被挖平,且露出了原盗洞,笔者曾到现场作了调查和保护工作,当时测得仅墓内积水达六米多深,墓顶用五层绳纹大砖加白灰券砌而成,总厚约2米,其墓室四壁的厚度当然会超过2米,磁县已发掘的北齐文昭王高润墓、济南王妃李尼墓、东魏茹茹公主墓、尧赵氏墓等,其墓顶多者三层少者一层砖券砌之,最厚在1米左右,而此墓室壁厚,大大超过一般东魏、北齐王侯大墓的规格;从以上三点和此墓位置分析,其东边有高澄(兄长)的竣成陵(M2)和高闾氏墓(M3),其东南前方,有其父高欢的义平陵(M1),所以此墓(M106)当是《北齐书》、《北史》所记的北齐文宣帝高洋的武宁陵。1987年社科院考古所发掘了此墓虽未出土墓志或哀册,但从出土千余件陶俑,其中二件侍卫俑高1.5米,是磁县北朝墓中,出土最大的2件,这座墓的发掘,更加证明以上推断的合理性。 (5)北齐废帝高殷墓:高殷是高洋的长子,天保十年继位,次年乾明九年8月被其叔父高演篡夺皇位,废殷为济南王。皇建二年秋高演所信“天文告变”、“虑有后害”之言,遣平秦王归彦杀殷。次年“大宁二年,葬武宁(陵)之西北”,“谥闵悼王。”在今武宁陵的西北百余米处,有一墓,封土原高廿多米,编号为M105,俗称“白家坟冢”。后封土部分被平掉,现已建房。附近再无大墓,故此墓当是齐废帝闵悼王高殷的陵墓。 (6)文昭王高润墓:位于磁县东槐树村东北,滏阳河之南。1975年发掘,出土489件文物等,其墓志勒高润生平,并记其死于武平六年,次年“迁窆之于邺城西北卅里,滏水之阴”。志文所记与今邺城的距离、方位完全相符。 (7)孝宣公高翻和广平公高盛墓:两墓均在磁县城南李家庄,高欢义平陵南偏西。高翻墓俗称“地冢”编号M18,另一是高盛墓,封土早已平,其神道均有墓碑和石虎、石羊等石刻,在清光绪20年将这两通倒卧在清御道之西的墓碑,运到县民教馆。高翻碑现存县文保所,残高为3.4米、宽1.25米、厚0.34米。碑身阳面勒正书30行,满行57字,碑首高1.24米,雕六龙衔碑身,圭额阳文“魏侍中黄钺太尉录尚书事孝宣高公碑”四行十六个篆字,此碑是东魏元象2年勒,翻是高欢叔父,高盛在《北齐书》有传,盛是欢“从叔祖也”。神武起兵信都,以盛为中军大都督,封广平郡公,历司徒、太尉,天平三年薨于位,赠假黄钺、太尉太师录尚书事。”在宋《金石录》和近人著《增补校碑随笔》、《善本碑贴录》、碑下残,篆额四行阳文:“魏侍中黄钺太师录尚书事文懿高公碑”16字。但自普查至今此碑尚无下落。 高翻、高盛墓与高欢的“义平陵”,及其长子高澄的竣成陵等三代人之陵墓,长辈晚辈墓南北纵列,这应是北朝邺都近邑葬俗“以南为尊”的反映。 (8)北齐废帝济南王妃李尼墓:在李家庄村西,公路东三米处有一俗称“小孩冢”,原编号为M21,1975年清理发掘,仅出土墓志一盒及简单的壁画,通道前额绘有色彩鲜艳的佛教大鹏金翅鸟。墓志长77厘米,宽75厘米,厚11.5厘米,勒刻27行,满行27字,隶书。盖行,勒篆书三行、12字:“齐故济南愍悼王妃李尼墓铭”,首行:“民俗讳胜难,法号善行,赵郡柏仁县人……尼威宗(高洋),后侄焉”。李胜难,是东魏上党太守、赵郡李希宗之孙女,李祖勋之女,文宣帝高洋皇后李祖娥的侄女,高洋长子高殷妃。天保十年,被册拜为皇太子妃。高殷被废为济南王不久被毒死,李胜难乃入大妙寺落发为尼。由于她出身高门“精行乐说”,被众尼推举为该寺“主持”。于武平元年五月,22岁时死。可能是由于其入寺为尼,未与“葬武宁陵之北”的高殷合葬,而“永窆于邺城之西一十里处” 。 (9)兰陵忠武王高肃墓:位于刘庄村东路,李尼墓西南二百余米(M44)。在修公路时挖掉北部封土,碑楼在封土之南卅米。此碑在“磁州三高”碑中保存最好。金石录目多有简介,《北史》、《北齐书》中亦有兰陵王列传。但碑文内容,传中多未载。碑额篆阳文四行十六字“齐故假黄钺太师太尉公兰陵忠武王碑”。碑身勒隶收18行满行36字,碑阴勒26行,满行52字,其中第15行第37字……“五年五月十二日,窆于邺城西北十五里;第26行末勒。”“武平六年八月□□□”。以前金石录目,除《校碑随笔》中记“武平六年在直隶磁州”外,其他《艺凤堂金石文字目》、《补寰宇访碑录》、《广平府志》、《南北响堂寺石窟及其附近石刻目录》等金石录目,均误以高肃死的武平四年为立碑之年。碑阴圭额勒,勒其弟安德王经墓感兴诗一首。 (10)乐陵王高百年墓:志出土于讲武城乡北东曹庄西南。百年乃北齐孝昭帝高演之次子,由于皇权之争,演传位给胞弟高湛,给湛的遗诏中有“百年无罪,汝可以乐处置之,勿学前人”,以防其子百年也遭他对高殷的下场。《北齐书》记载高湛继位(即武成帝)先封百年为“乐陵王”。“河清三年五月”,借故将百年活活打死于玄都苑清凉堂,弃尸池中,又拖出“于后圃亲看埋之”。结果百年的下场比高演对废帝高殷更惨,北齐后主时(公元565年),改九院为十二院,掘得一小尸:“绯袍金带,一髻解一足有靴,诸内参窃言,百年太子也。”但是乐陵王墓志却记“河清三年(公元564年)薨于邸弟,以岁次甲申三月已未朔二日庚申。安厝于邺城之西,十有一里,武城之西北三里”。很明显,志文与《北齐书》所记的死时葬地均矛盾,而且葬倒比死还提前了二个月!究其原由何在? (11)乐陵王妃斛律氏墓:高百年妃斛律氏墓志与百年墓志同时同穴而被盗出。志文勒她死于“河清二年(公元563年,癸末)八月九日薨于邺永康里第,春秋十月五岁,岁次甲申(按河清三年)三月已未塑二月庚申祔葬于武城西北三里”。这里“祔葬”,应当是祔葬于高百年陵墓内。但是《北齐书》中几处明载高百年死于河清三年“五月”、志勒“河清三年薨……”。史称载百年死后其“妃把哀号不食、月余亦死”。若按《北齐书》记载,斛律妃应死于百年死后(河清三年五月)的“月余”,即河清三年的六月,为何其志勒她死于“河清二年八月九日”?这当是百年纯属“非正常”死亡,写史和勒志者,均不敢明书,有意掩盖事实,从而造成史志在这一问题上的矛盾。 实际上百年被打死,当在其妃死的河清二年八月九日的“月余”之前,即河清二年的六、七月,决非《北齐书》和百年墓志勒的河清三三年“甲申三月已未朔二月庚申”,即同日而葬,斛律氏志还勒“湜葬”,但因其时高百年的尸骨尚埋在玄都苑“后圃”,未被挖出,所以此间该墓最多是百年的墓志和斛律妃尸骨及其墓志同日而葬,故斛律妃志文的“湜葬”,仅仅是虚名而已。 (12)沧州刺史高建及其妻墓:高建夫妻两盒墓志,同时出土于申庄乡中南部。高建是高欢的“再从弟”。死于天保六年三月七日,其年十月十四日,“葬于邺城之西北十里,漳水之阳”,妻王氏志勒,她死于武平四年,“湜葬于邺城西北之旧茔”。 (13)高阳王高湜、襄城王高淯墓:两墓志均出土于东槐树村东南一带。《北齐书》帝纪第五废帝纪:“乾明元年,尚书左仆射高阳王薨”。襄城王淯墓志勒“淯字延修,渤海蓨人也,□太祖献武皇帝之八子,□世宗文襄皇帝之母弟也,…天保二年三月二日,薨于晋阳,时年十六…以乾明元年岁次庚寅四月壬午朔十六日丁酉,措于邺城西北廿里”。志勒地点与出土距邺城里数相符。 此志与华山王及其妃,司空张满、候波等十余盒墓志,在民国“十五年东北大队运走”和“卖于奉天”、“送于奉天”。 (14)高肱等人墓:志出土于磁县申庄乡东南一带。志文勒高肱死于“天统二年二月廿五日,葬于邺紫陌河之北七里”。故可知高肱、高僧护、乞伏保达著,均在申庄乡东北东阵至白道村一带。 另外,根据《北齐书》、《北史》等记载,琅邪王高俨、平阳靖翼王高淹、广阳王孝珩等人,死后均葬于“邺西北”。 北齐武成帝高湛(即高欢第九子)葬于“永平陵”,其长子南阳王高绰,死后未法葬,北周初年,“勒所司葬永平陵北”。文宣帝高洋的长子高殷,被毒死后,葬于其父的“武宁陵之西北”。即今,后湾漳大墓(武宁陵)的西北即M105号,俗称白家坟冢,当是高殷的陵墓,殷妃李尼墓则葬邺西北10里。孝昭帝高演的文靖陵,当在其兄武宁陵附近,而其子高百年,则“死无葬身之地”,仅将墓志同斛律妃尸骨合葬于高齐陵墓垗域的最南界一带,而未葬其父的文靖陵北。 高齐皇族葬于外地的亦有数十人:如齐宣帝妃颜氏,死于周军压境,邺城危在旦夕,齐即将灭亡之时,故仅仅草草墨书几行书于方砖上作墓志,墓室以土洞小墓埋于安阳县西南。被俘的后主高纬、幼主高恒、安德王高延宗、任城王高湝等数十口,后赐毒酒,葬于长安北原洪渎川,高湝妃卢氏,于隋开皇三年上表文帝,后准其改“葬湝及五子于长安原”。 从对以上高氏陵墓及其碑志的分析,可总结以下三点: Ⅰ、东魏后期至北齐前期的高氏陵墓,是以齐献武帝高欢的义平陵(即M1)为中心,晚辈在北,长辈在南; Ⅱ、北齐后期,因义平陵东距漳河(今为故道)仅五里,北邻滏阳河三里,高欢第十四子高润已葬“滏水之阴”,故高欢子孙陵葬逐渐转向西南,即西岗的东坡向南埋葬了; Ⅲ、邺都近邑北齐皇陵和高氏茔地的范围:左带漳河以西,右邻西岗东坡以东,滏阳河以南,讲武城漳河紫陌桥以北的地域之内,包括现在的申庄乡以北,东槐树乡、城关镇、开河乡以南。 (二)东魏皇陵和元氏茔地 在磁县与高齐陵墓茔地同时代的还有元魏陵墓茔地。北魏皇帝西逃长安,在北魏都城洛阳,权臣高欢将元之子元善见扶上了皇帝宝座,是为东魏之孝靖帝。“天平元年……考电袭古,宅迂漳滏…丙子车驾北迁于邺”,迁都后元善见在邺西建造其“西陵”,元氏王公贵族死后亦在其垗域埋葬,有的早年已葬于洛阳的,也迁葬之西陵附近。现漳滏累累“大小土丘”,哪些是元魏陵墓,哪里是元氏茔地? ①东魏宜阳王元景植墓:元景植墓位于讲武城乡,东小屋村东北150米,藉头岗之南,编号M80、封土残存长宽高:12×18×3米,南35米有墓碑,龟座和碑下半已淤埋,地面上仅露2.3米。经1400多年风化损毁,字已不清。碑首与兰陵王碑首相同,圭额阳刻三行12篆字“魏侍中假黄钺太尉宜阳王碑”。碑文首行“王讳景植字宝建”。而早年被盗出的墓志勒“王讳宝建字景植”。《魏书》曰兴和后五月“封皇兄景植为宜阳王”,三年七月“已卯宜阳王景植薨”。志文勒他死于三年七月九日,以其年八月廿一日,“祔葬于文宣王陵之右”。文宣王即孝靖帝元善见和宜阳王元景植之父元。 ②文宣王元亶陵墓:从宜阳王墓碑、墓志文可知,景植墓之左,即其父元亶的墓陵。在景植墓M80的左前方,即东南100米处,有一座大墓M79,俗称“寨冢”,封土高大,现仅残存五分之一,长宽高25×25×8米。此墓前原有石羊等石雕像。附近无别大墓,故M79即东魏相国清河文宣王元亶之陵。《魏书》曰:“孝靖帝元善见,清河文宣王元亶之世子,“天平三年冬十月一日壬申,大司马清河王亶薨”。 ③淮南僖王元显墓:元显死于北魏太和廿四年(公元500年,已改元景明元年)原葬河南洛阳,后因“于兹皇居从邺,坟陵迂改,以大魏之武定二年岁次甲子八月癸丑朔廿日壬申,移葬于邺城之西陵,”元显墓志出土于申庄乡西南,故可知这一带就是元魏西陵之垗域。这段志文,不仅说明了显迁葬的原因和时间,而且也说明东魏孝靖帝随迁都邺城,已于“武定二年”以前,就在邺城之西建造了陵穴——西陵。 ④淮南孝武王元均暨妻杜氏墓:元均是淮南僖王显之次子。两志同出土于申庄乡西南。均死于北魏永安2月6月21日,杜氏死于“天平二年七月二十日”,志勒因“皇駅中徒,定鼎漳阳,粤以武定二年八月廿日,迁祔神柩与公合葬于邺西僖王茔次。”从上段志文不仅可知元均夫妻合葬于其父僖王元显移葬的“邺城之西陵”的新茔处,而且看出与其父元显下葬的年、月、日也相同。这应是在杜氏死后,其子孙们把元显、元均的遗骨从河南洛阳迁起到邺,同日安葬的结果,这可能是“聚族而葬”的一个实例。 ⑤杨怀诸州刺史元贤墓:元贤字景伯。死于北齐天保2年4月8日,其年11月3日,“窆于邺城西,漳水之阳,十有二里,即魏之旧陵也?此志所称“魏之旧陵”,当是东魏武定二年元显志中勒“邺城之西陵”。因贤死于齐代魏的第二年,故称“魏之旧陵”。此志1912年出土于讲武城北王家店西。与此志勒“窆于邺城西,漳水之阳十有二里”,方位、里数相符。 ⑥魏孝靖帝元善见西陵:俗称“天子冢”,“平顶山”,编号M35,位于申庄乡前港村东南的岗坡,南距漳河约十公里。封土高达30米,直径120余米。笔者1987年元月调查时,发现陵墓城墙残基,其中,小河卵石加红土夯筑而成,宽3米多,北墙个别处有的残存0.8米高。在南墙外神道西侧采集到莲花纹瓦当和筒、板瓦等。其南北墙长1140余米,东西宽1140余米,与传说陵墙“九里十三步”基本相符。在《磁州志》、《彰德府志》等记有“太上冢”一曰“天子冢”:“在州西南十五里牛尾岗。”“世传北齐高欢之父葬于此。…按《北史》高洋篡位,废东魏主为中山王鸠杀之,谥曰魏孝靖皇帝。葬于邺西,漳水之北。后降尸漳水”。在《魏书》载“孝靖帝元善见,清河王宣王之子也。…齐天保元年五月已未,封帝为中山王。二年十二日已酉中山王殂,时年28岁。三年二月奉谥曰孝靖皇帝,葬于漳西山岗。其后发之,陵崩死者六十人,这里“葬于漳西山岗”与州府志载“葬邺西,漳水之北”是相同的,因在元朝末年以前,漳水出西山过武城之阳,流经三台西,折而北流。与尧赵氏墓志“左带漳水之西五里”所指的方向相同。元显志云“邺城之西陵”、元贤志云“魏之旧陵”,均指此墓,就是东魏孝靖帝之西陵。它正好在其父元陵墓的北边。 ⑦昌乐王诞墓:志出土于武城之西,东小屋村东南。《魏书》有元诞列传,但过简。元诞是高阳王第四子,于天平三年四月廿六日,薨于第,…赠使持侍中太保领尚书令州牧,王如故,谥曰:文献王也。其年8月4日,葬于邺县之西北。此墓在宜阳王元景植墓的东南。 ⑧齐外兵参军元始宗墓:位于讲武城乡南孟庄村南百余米。1983年配合农业基本建设清理发掘了此墓,出土彩绘陶佣、青瓷器、小玉猪,常平五铢及墓志一盒,志曰“君姓元讳始宗,字德伦,河南洛阳人。…河清开始,除开府行参军…天统末除镇远将军…俄除豫州外兵参军事也。…以武平二年四月三日□疾终于州…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窆于邺之西北”。孟庄村正好是“邺之西北”。 ⑨元士良墓:墓志出土于孟庄村西南,讲武城之西。志曰“君讳良,字士良,河南洛阳人也。…天保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壬午薨于京师,粤以润月八日丙申,迁葬于武城之西七百余步。”此墓出土的陶俑彩绘保存较好,还有青瓷器“常平五铢”等文物。 ⑩华山王元鸷及妃公孙氏墓:元鸷和公孙氏两盒墓志,在廿年代出土于磁县讲武城乡孟庄村西。原存县民教馆内,磁县《三不斋主人》中记的“卖于奉天齐魏(墓志)八块”,此元鸷墓志是其中的第七号。 元鸷在《魏书》中有传,志与传记其死年相同,而志更详,鸷死于东魏“兴和三年六月壬子…同年十月二十二日,窆于邺县武城之北原”。其妃公孙氏志记她死于“天平四年六月”…同年七月十六日,…窆于邺城西武城之北原”。两志所记葬的相同。 (11)广阳文献王元湛及妃王氏墓:元湛墓志四十年代出土于讲武城乡孟庄村西双庙村之间。志勒“魏故使持节假黄钺侍中太傅大司马尚书令定州刺史广阳文献王铭”,湛在《魏书》有传。传和志所记其死年相同:武定二年,五月丁酉。志还勒“其年八月庚申,葬于武城之北原”,王氏比湛早亡2年多,停柩别处到湛死后才与落成同日而合葬入此墓,两志亦同日被盗墓人盗出。 (12)章武王元融妃卢氏墓;卢氏墓志出土于磁县讲武城乡西朝冠村北。首行勒“魏故使持节侍中司徒都督雍、华、岐、并、杨、秦五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雍州刺史章武王妃卢氏墓志铭”,“太妃姓卢,讳贵兰,苑阳啄县人…春秋四十有回,以武定四年十一月八日,薨于邺都,越以其月二十二日,葬漳水之北,武城之西”,《增补校碑随笔》亦记“章武王卢太妃墓志”,《魏书》共记四代章武王,卢贵兰究竟是哪一代章武王之妃? 《魏书》卷19下《章武王列传》:“章武王太洛,皇兴二年薨。追赠征北大将军章武郡王,谥曰敬,无子,高祖初以南安惠王第二子彬为后。显然卢氏非太洛妃。“彬”袭爵…出为使持节都督东秦、豳、夏三州诸军事…”与志文亦不符。彬“长子融,字永兴…世宗初复先爵(按章武王)…敕融行杨州事。寻除假节,征虏将军。并州刺史…东骑将军…赠侍中都督雍、华、岐三州诸军事,大将军、司空、雍州刺史…进赠司徒,加前后部鼓吹,谥曰庄武。”从上述可知只有第三代章武王元融的爵衔与志记相同。故可知卢氏是元融妃。 此志中称妃、又称太妃的原因:融死后,第三子元朗曾被高欢拥立为帝。二年后(中兴二年)又被废,改封安定郡王,后以罪殂;时年20岁,“永熙二年葬邺西南邺马岗”。卢氏曾依礼策拜为太妃,但由于元朗先卢氏“罪殂”,而由第四代章武王元景哲,将其祖父妃卢氏安葬。志首行勒“章武王妃”指元融而言,“太妃”当是其策拜后之称。 (13)东安王太妃陆顺华墓:陆氏墓志出土于磁县讲武城乡西,志勒妃死于武定五年五月,葬于其年11月16日,“武城之西去,去邺城十里”,元融妃卢氏墓附近。 《魏书》卷下,章武王“融弟凝,字定兴,…庄帝初,封东安王。…永熙二年(533)年薨,赠持节都督沦、瀛、冀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冀州刺史。子彦友,袭。武定中光禄大夫…”。元凝死后,其子袭东安王爵,陆氏依礼策拜为“太妃”。陆氏死后由其子小东安王氏彦友安葬之,故此志云“东安王太妃”。 (14)汝阳王元賥墓:元賥《魏书》无传。 他死于东魏武定三年,其年十一月二十九日,“葬于邺城西北十五里,武城之阳。”与《河朔访右新录》卷二记:志出于“漳河之北”相符。而在《增补校碑随笔书》,误为“安阳出土”。元賥墓的位置在磁县讲武城西北,申庄乡西南。在东魏西河王元悰墓附近。 (15)伍城文宣王文靖太妃墓:文靖太妃墓志勒:“魏故上宰侍中司徒公领尚书令太傅太尉公假黄钺九赐任城文宣王文靖太妃墓志铭,太妃姓冯,讳令华…神龟二年十二月文宣王薨,朝依典礼策拜太妃…以武定五年岁次丁卯11月申午朔,16日乙酉,窆于邺城西岗,漳水之北。”《魏书》中有四代任城王:“任城王云…和平五年封”。“云长子澄…袭爵,加征北大将军…神龟二年薨赠假黄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太尉公…,谥曰文宣王”。“第四子彝,袭”、:彝,字子伦,继室冯氏所生…拜通散骑常侍…庄帝初,河阴遇害”“子,度世,袭,武定中金紫直禄大夫…”。 从史志分析,元云仅任城王而无文宣王封号,元澄的封光及官职史志相符,故此志之冯氏是元澄妃。由于彝比其母早亡19年,则死于东魏的冯氏可能由其孙元度世安葬。此志出土于讲武城乡西北,与墓志葬“邺城西岗”相符。其墓志在东魏西陵垗域之内。 (16)安丰王妃冯氏墓:志出土于讲武城乡西北,《六朝墓志检要》曰此志“河北磁县出土”。志曰:“魏故使持节侍中保特进都督夜、华、岐三州诸军事大将军雍州刺史安丰王妃冯氏墓铭”,下浅刻有“谥曰文贞太妃”六小字。“太妃姓冯□皇后之妹…以武定六年十月廿二日,窆于风义里地素旗”。 《魏书》记:“安丰王猛…太和五年封,加侍中…子延明袭。世宗时授大中大夫…至肃宗初,为予州刺史,…寻迁侍中…后兼尚书令右仆射…诏为东道行台,徐州大督节都诸军事…迁都督徐州刺史…庄帝时,兼尚书令,大司马…出帝初,赠太保,王如故,谥曰文宣”。1919年洛阳小梁村西北出土了葬于“太昌元年”的《雍州刺史安丰文宣王元延明墓志》。 从两志文与《魏书》载分析,此志的“安丰王”不是老安丰王元猛,而是其子元延明,则冯氏为雍州刺史安丰王元延明妃。延明死后追“赠太保,王如故”,则其妃依典礼策拜为太妃,冯氏在武定六的死后被“谧曰文贞太妃”,而由其子安葬于元魏陵墓垗域之内。 (17)西河王元悰墓:元悰《魏书》中无传。志勒悰死于兴和四年十一月二十日,以武定元年3月19日,“葬于邺城西北十五里”。与汝阳元賥志文所勒方位里数相同,此志亦出磁县申庄乡西南。故此墓当与元賥墓相近。 从《魏书》和出土墓志可知,北魏孝文迁都洛阳后,其皇陵亦迁改至洛阳。东魏孝靖帝天平元年“车驾北迁于邺”都,“皇居从邺,坟陵迁改”,在邺西岗建造新陵区,于是元氏王公贵族及共子孙死后,则葬于东魏之西陵垗域。甚至个别死于北魏葬于河南的元显等人,其子孙也在东魏时将其“移葬邺城之西陵”;死于北齐进的元贤等人,也“葬于邺西漳水之阳的魏之旧陵。” 从对文献和元魏陵墓碑志的分析,对元魏陵墓及其垗域范围等问题,可以总结为三点: Ⅰ、东魏的陵墓,是以孝静帝元善见的“两陵”及其父元陵墓为基点埋葬的,长辈在南,晚辈在北。 Ⅱ、东魏后期至北齐时期,由于西陵之北和东北,已有高齐陵墓逐渐向南埋葬,故元氏陵墓则由向北而转向西陵之南,呈扇形地带埋葬。 Ⅲ、东魏皇陵和元氏垗域范围:在今磁县岳城乡、时村营乡以东,讲武城西北,申庄乡西部以南和以西。基本上包括邺西漳水之阳、武城之阴的北原,即西岗及以南地域。个别也葬于漳水之阴,有的也有与司马氏、晚期高氏墓交错的现象。
(三)尧氏茔地 在磁县城南三公里,申庄乡东部东陈村西北一华里处,有四座为南一北三排列的墓,俗称其为“72疑冢”之“四美冢”或“四妹冢”。其编号为M7、M4、M5、M6。经多年的考古发掘工作,方知它们是北朝尧氏坟茔地。 ①尧赵氏墓:即俗称“四美冢”之“南冢”,总编号M7。1974年发掘编号:东陈一号墓,从出土墓志知为魏故尧民赵郡君墓,“天人讳胡仁,南阳菀人也。…生三子…长子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城平县开国公…司徒公武恭公尧雄,次子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汾,梁五州刺史安夷县开国公司空公尧奋,三子中书监尧骏”。尧氏以武定五年“葬于邺城西七里之北,左带漳水五里之西。” ②尧峻及其二位妻合葬墓:在东陈南冢之北,俗称“四美冢”之“北冢”,总编号M4。1975年发掘号为东陈二号。共出土三盒墓志:其中二盒是二位妻子墓志,一为尧峻墓志“齐故开府仪同三司中书监征芜县开国侯尧公墓志铭”,尧峻字难宗,死于天统三年(公元566年),次年二月“迁葬于邺城西北七里”。其妻吐谷浑墓志勒她死于天统元年,天统三年二月“合葬于邺西漳北负廓七里”,今该村的东南距故邺不足四公里,与志文勒相符。其原配孤独氏墓志,勒她死于武平二年,同年合葬于此墓之内。 通过分析考古发掘的科学史料证明,东陈“南冢”和“北冢”及其东西二座墓,不是俗传曹操所设的“七十二疑冢”,更不是什么皇帝的“四个美女”或皇帝的“四个妹妹”,而是东魏北齐时代尧氏茔地。
(四)司马氏茔地 已出土两盒司马氏墓志,可推它们茔地范围。 ①司马兴龙墓:司马兴龙墓志出土于磁县滏阳村西岗,墓原编号为M30。志记司马兴龙死于北魏“大和十四年”,以东魏兴和三年十一月迁葬于“邺城西北十五里滏阳城西南五里,平岗出山之阳”。所记方位、里数与实际墓志出土地点,距邺城和今磁县故城完全相符。 ②司马遵业墓:司马遵业墓志,早年出土于滏阳村西岗上。志勒:“齐故使持节都督冀、定、瀛、怀五州诸军事太师太尉、怀州刺史阳平郡开国公司马文□□墓志铭”,死于北齐“天保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后于“天保四年二月二十七日”,“窆于邺城西北十五里山岗之左”,左司马兴龙墓之北。 从仅出土的两盒司马氏的墓志分析,司马氏茔地,在元魏和高齐陵墓之间的滏阳村西岗坡一带。
(五)异姓勋贵茔地 张、王、筲、徐、暴、垣、梁、侯、是连、乞伏、皇甫、叔孙等异姓勋贵茔地,多营建在邺西北、武城之西或北,左元魏、高齐两大茔地四周,或交错。 总之上述墓葬,属于东魏北齐时代的陵墓。其中虽有少数死于北魏的,但因其“皇居从邺,坟陵迁改”,而于东魏北齐时代从外地迁移埋葬于“魏之西陵”或“邺西北”来的,故仍应属于迁葬时代之陵墓。
(六)磁县北部、南部古墓群 在磁县城北18~20公里处,有2组小墓群,亦编入“磁县北朝墓群”之内。如邯郸市马头镇西北0.1~2公里的林峰乡M107~M110号四座。南城乡孟洼村东南,俗称“五家岗”,总编号为M112~M116号。这二组古墓,南距北朝墓群廿余公里,而距邯郸市马头镇车骑关村的西汉墓群很近,其中最近的两座仅相距百余米。这二组小墓群当是汉墓,应从“磁县北朝墓群”总数中划出去。南城乡还有明、清时代的张氏茔地《磁县志》明“兵部尚书张镜心之墓,在城北四十里,南城村”,还发现过张镜心子孙的(清代)墓志。 在东魏“两陵的西南,岳城镇以东至时村营乡西曹庄一带,曾发现汉代多室砖券小墓,出土有陶仑、井、灶等。这一带大墓,是否有东汉墓?则有待进一步考古发掘和田野调查的科学资料证明。 通过对磁县北朝墓群的上述分析考证,可以概括出以下四点: Ⅰ、磁县北朝墓群的座数和时代:经过多年的工作,1988年国家正式公布其总座数为134座。通过考证除林峰一带的9座汉墓葬外,其余125座,当是北朝时代的墓葬; Ⅱ、磁县北朝墓群的具体朝代和性质:此北朝墓群不包括北朝前期的北魏的陵墓,它的国都从平城迁到洛阳,其陵墓均葬那里;当然它也不包括同时代的西魏和灭北齐前的北周,它们的陵墓葬于长安;它只包括建于邺都的东魏和北齐王朝的皇陵和陪陵小群墓。故磁县北朝墓群,若称之谓“磁县东魏北齐皇陵”,可能更符合实际; Ⅲ、磁县东魏和北齐皇陵垗域的区划:现磁县城西南也是磁县北朝墓群的西南部,是以魏孝静帝西陵为中心的元氐陵墓的垗域;其东和北部,即磁县城南、西南一带,是以北齐神武帝义平陵为中心的高氏陵墓垗域; Ⅳ、众多的小墓群的性质:在高、元两大陵墓区周围及夹杂其间的众多小墓群,有尧氏、司马、暴、垣、张、王、徐、筲、侯、梁、孙、斛律、是连、乞伏、皇甫、叔孙等姓氏茔地。他们及其子孙,生时曾侍魏、齐两朝,作为皇亲国戚、异姓王公贵族、功臣名将,他们死后的坟墓,有陪陵的性质,亦有汉魏以后,豪强大族“聚族而居”、“聚族而葬”的习惯因素。 |